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蜂巢背后的隐情(小说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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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7-8-31 10:55:08 | 显示全部楼层
(一)


     彬已经整整一天没走出他的根雕工作室了,阳光穿过百叶窗,轻轻抚过窗台绿植以及他呆滞的神情,然后又悄悄隐身而去。“天黑得好快啊!”他放下手里刻刀,起身打开室内灯,案几上的大树根顿时又看得清清楚楚。
    这是一桩造型别致的树根,整体轮廓像站在风里的穿长裙女子,风吹动裙摆,女子的身体迎着风向略略前倾,头颅微颔,双手相握紧叩前胸,似乎在护住双乳别被风儿窥去,又似乎在默默地为心上人虔诚祈祷。
    如果不是一眼相中这别致造型,彬那新买的三千元手机也不至于掉进溪水里做了鬼。要说这凡事赶得巧呢——枫叶燃烧的季节,彬随佳缘婚介所发起的户外活动去景山游玩,名义上是游玩,实际上是佳缘婚介所安排的一次单身男女相亲动员会。参加活动的靓女帅男们,每人胸前佩着一个写有编号的标识牌。如果哪位看上了自己喜欢的那一位,可以先记下那一位的编号,然后对号进行其他环节。
在路过一条小溪时,溪流里浸泡的一桩树根吸引住彬的眼球,凭他内行人的直觉,这桩树根经流水浸泡、淤泥掩埋,其质地坚硬,是根艺雕刻中首选的佳材。经过构思立意、艺术加工以及工艺处理,一定会成为一件绝美的艺术作品!有了这个想法,彬生怕别人抢先夺走似的,他飞快地来到小溪旁。
    树根在淤泥里日久生情了吧,不然,它怎么那么牢固,拔几次都没拔起呢。这时,不远处传来队员们的打趣声,“9号发现摇钱树了哈,看他摇得多带劲儿!”“9号你干嘛呢?遇上不倒翁啦?”彬抬头笑笑,继续蹲身查看树根究竟,就在这一个简单动作里,他装在裤兜里的手机蛤蟆跳水掉进溪水。待他察觉时,手机已是一命呜呼。他先是一阵心疼,三千元钱名副其实地打了“水漂”;很快又自我平衡:为了这桩树根,权当给溪水留下买路钱了。你还别说,溪水像个守信的生意人,收到“买路钱”之后,居然让树根随着彬的双手轻松而去。
  彬不止一次地想,如果那天手机没有呜呼哀哉,他完全可以将18号女子的倩影拍下来,那样的话,他也不必每天望着这桩树根去联想18号女子那俊俏模样了。这样想着似乎也不对,那位18号女子好像对自己有成见,表情冷冷的,反应木木的。记得那天走下景山时,他不经意地抬头,竟望见沟岔里高大白杨树梢挂着一个水桶般大小的人头蜂蜂巢,无以计数的大马蜂围绕着人头形状的蜂巢飞前飞后,蜂巢的鼻孔、眼睛和耳朵爬满黑压压的大马蜂。这种人头蜂蜂巢很少能看到,所以,彬用足劲儿大声呼喊:
  “快看!人头蜂!一种很厉害的蜂种,据说可以扎死人!”
    “什么?”惊呼声中,队员们纷纷顺着彬手指的方向望去,“哇!蜂巢的形状好恐怖!”
    彬发现了新大陆,兴奋地发动大家快给蜂巢拍照。队员们大都举起了手机,只有18号女子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,低头望着脚下若有所思。彬急了,走到女子跟前大喊:“快拍呀!咱那里是看不到这种蜂巢的!如果我的手机没做水鬼的话,我早就拍很多啦!”女子慢吞吞地抬起头,将两道冰冷的目光直杵杵地投向彬:“一个破蜂巢,有什么可拍的?你以为蜂巢里满是甜蜜呢?”彬一愣,笑着追问女子:“你的意思是说,你喜欢吃蜂蜜咯?”18号女子冷冷地瞪了彬一眼,背过身不再作声。这时,彬忽然发现,自己梦寐以求的冷傲女子就在眼前,她的编号是18号。
  经历了那次户外活动后,彬经常赖在他的根雕工作室不想回家,他最怕回家面对爸妈的唠叨:“你心里到底有个谱没有?你都三十拐弯的年龄啦,再不娶妻生子,非把你爸妈愁死不可!”在工作室里就不一样了,关上门,室里一片安静,他可以对着树根联想翩翩,可以将树根和18号女子糅合在一起,然后再来一场心灵对话。
    那树根果然很温顺,它每天都会静静地倾听彬发至内心的述说:“知道吗?我上大学时,有一次,学校组织同学去参观根雕艺术展,我凑热闹便也跟着去了。没想到,那些被艺术家雕刻得栩栩如生的根雕艺术品,只一眼就摄住了我的魂魄。从那开始,我大量翻阅与根雕艺术有关的各种书籍,一边学习,一边研究,那些时光里我简直到了废寝忘食、如醉如痴的地步。我学的是建筑设计专业,大学毕业后,有几家建筑公司高薪聘我,我都拒绝了,然后就开了自己的根雕工作室。知道吗?我的好几件作品在拍卖会上拍到天价了呢。父母看到我的成绩,自然也免去了好多担心。随着年龄增大,爸妈最关心我娶妻生子这一块儿。他们不了解我的择偶条件,遇到漂亮女孩就托人给我介绍,我是见一个吹一个,没一个中意的。当然啦,不是我很挑剔,那些漂亮女孩配我这不算英俊的大小伙子,完全绰绰有余。可我更喜欢冷傲型的那种女孩。好几年过去了,有人说我是完谷不化,或许是吧。直到那天在景山遇到18号女子,我的心瞬间开化……”


(二)


     在择偶这件事情上,彬相信缘分,哪怕期待中的缘分迟迟不出现,他也不移不易。他的老妈可不这样想,像她这个年龄的人,年轻时找对象,有几个不是靠媒人介绍的?现在时代不同了,说媒的行当也升级成婚介所了。可彬这完谷不化的孩子就不去婚介所登记信息,说什么等缘分出现……等等等,等你个头啊!每天待在根雕工作室里不出窝,会有好事掉你头上嘛?
彬妈喜欢跳广场舞,音乐一起,跟随节奏翩翩起舞,那种一心不二用的状态,能让她全心全意地融入在舞蹈中,而暂短时间里忘记彬找对象这件事。在这些跳舞的人里,彬妈有个很说得来的“舞友”叫刘萌。这位刘萌不光广场舞跳得好,说媒牵线的那份热心同样令人拍手叫好,她和老伴双双退休后,开起了“佳缘婚介所”,专职说媒牵线。就像刘萌讲的那样,她家的婚介所信息可靠,保护个人隐私,绝对是单身男女寻找另一半的捷径新途。
    彬妈曾发动彬前去婚介所登记信息,怎奈她嘴干舌燥了才换来彬一句近似求饶的话:“妈,我都长这么大了,有些事情需要时间与缘分来解决,您别催我好吗?”彬妈听完儿子的话,只好半带严厉半带玩笑地回答:“不催了!小麻雀长尾巴,长了尾巴不听妈!”玩笑归玩笑,改动真格的还得动。于是,彬妈七拐八弯地找到佳缘婚介所,凭着她跟刘萌的“舞友”情份与信任,她自作主张地替彬填了择偶信息表格。
佳缘婚介所有个与众不同的相亲环节,即定期搞户外互动活动。通过活动,单身男女们可以近距离接触,面对面交流,在互动中加深彼此了解,进而提高婚恋的成功率。
    彬知道老妈为自己做的这一切后,特别过意不去,老妈养自己长大成人已经很感激了,却要因为自己的终身大事煞费苦心,如果再不配合老妈,那真是不孝至极啊。户外活动那天,彬顺从地成为活动里的一员。万没想到,他在活动中遇到那个令自己开化的18号女子……
佳缘婚介所接待室里,彬有礼貌地向刘萌打听:“刘姨您好,一直很感激您对我的关怀。今天我来……是想……”
   “你这孩子!想说什么尽管说,说话吞吞吐吐的,这要站在姑娘面前可咋行?说,你想来怎样?”刘萌说着,接了杯饮水递给彬。
    “我来……我是来打听18号女孩的,不知道她选好意中人没有?”彬终于一口气讲完自己所来的目的,就像雕刻中终于完成一个细微而重要的部位。
    “你是说敏吧?” 刘萌满面笑意,双眼眯成了一条缝儿,“哎呀孩子,你来迟一步,她已有三位候选人啦!”
    “已有三位?”彬一阵诧异,难道喜欢冷傲女子的人不止自己一个?“不管候选人有几位,只要她没有宣布最后结果,后来者总是有机会的。我是说,我要加入候选人行列。”
  “呵,你这孩子脾气还挺拗的哈!你见过她几次?了解她多深?你凭什么来这份自信?”刘萌打量着彬,“不过呢,我挺欣赏你这种不到黄河心不死的决心。”
    “是这样的,通过您的婚介所网络平台,我查询了18号的信息。她叫敏,31岁,在市文联工作,经常出席各类文化活动;她最擅长诗词创作,已经出版过好几套诗集。是这些吗?”彬将自己了解到的全部讲了出来。
    刘萌听完,笑眯眯地说:“孩子啊,你了解的还挺多哈!这样吧,凭着我跟你老妈的姐妹关系,我先透给你一条信息:本周三上午,敏要在市图书馆举行签名售书会,你有兴趣的话尽管去捧场哈。”
    这条信息太好了!彬一阵狂喜,好奇地追问:“刘姨,您不光记录她的身份信息,还掌握她的工作动向啊?”
刘萌一改笑眯眯,认真解答:“我是她亲二姨,她的一举一动能有我不知道的吗?啥也别问了,有志者事竟成,你还是自己去了解吧!”
告别了刘萌,彬哼着小调向自己根雕工作室走去,路过婚纱摄影厅时,他格外新奇地朝里边望了几眼,他预感未来的一天,他和他的新娘也会在影厅里定格每一个甜美瞬间。
    周三那天,彬早早地起床,洗漱;草草地往肚里收拾了点东西。然后,便是对着镜子梳头型,打领结,前转后看地研究衣服搭配。彬妈看在眼里,一丝喜悦划过她那饱经岁月划痕的脸。她隐隐预感出儿子要去干嘛,却又不敢深信自己的预感,稍作迟疑后,直接了当问彬:“孩子啊,你这行色匆匆的样子,是去谈生意还是别的?一定带好消息回来,让你老妈老爸开心一把哈!”
“妈,您先别问,等我有收获了再告诉您好不?”彬说完这话,感觉自己脸上在飞起红霞。但他不能告诉老妈具体,否则,万一失败,老妈比自己更难受。 
    去市图书馆的人还挺多,他们中间,很多人是为参加今天的签名售书活动而来。彬走在人流中,总觉得别人在有意地看自己,好像别人都洞穿了自己此来的动机似的,不觉脸上又有些升温。他取出手机,借镜子般的机屏审视自己的面部情形。忽然,有人从侧面撞在他身上,差点让手机脱出他的手心。
    撞彬的老太也察觉自己撞着别人了,抬起头朝彬不好意思地说:“对不起呀年轻人,我在找我的电动车钥匙。”
原来如此。彬将手机放回口袋,关切地问老太:“没去图书馆服务台广播吗?听到广播,谁捡到都会及时送去服务台的。”
“服务台广播过了,没消息,我还是沿来时路再找找吧。”老太面露难色,“都怪我慌张,本来替孙子还了图书就走人的,这下好了,找不到钥匙没法骑车回家,中午可咋去学校接孙子啊!”
   “您家离得远吗?我是说,可以回家取备用钥匙。”
    “不是太远,但家里的备用钥匙早被我手迷放没了。唉,脑子不中用了……”老太一声长叹,令彬联想起很多,假如未来的某天,自己老妈为了替孙子跑腿,也在外边丢失了车钥匙,那该是多么焦慌啊?想到这里,彬忘了此番来图书馆的意图,他安慰老太莫急,然后让老太带路向电瓶车走去。
    电瓶车车轮锁着,没有钥匙寸步难行。彬只好一手扶着车把,一手提着车身慢慢朝修车铺走去。老太跟在后边,边走边朝路边望去,车来车往中,看不到能运载电瓶车的那种出租车。
    待彬返回图书馆时,签名售书会已接近尾声。他以最快速度购得一本诗集,最快速度走到敏跟前。望着日思夜想的女子正伏案签名,他的感觉似梦似幻,一颗心跳得飞快。
   “18号,祝贺你签名售书会圆满成功!”彬将诗集递给敏的瞬间,突然讲了一句。
   “你是……什么18号?”敏疑惑的目光从镜片上方射向彬,“我们在哪见过吗?”
    “我是那个喊着让大家快拍人头蜂蜂巢的人,怎么,你忘记户外活动了?”彬努力唤醒敏的记忆。
    敏想起来了,眼前此人是那个令她厌恶的9号男子,当时拍什么不好,偏喊着让大家拍蜂巢?蜂巢很魅力吗?干嘛见到自己就提“蜂巢”俩字?莫名其妙!但她不能表露厌恶情绪的,毕竟这是签名售书会。想到这里,敏朝彬微微一笑:“记起来了,我不希望你重提旧事,签名之后你可以走了。”
   敏在下逐客令,彬刚想再说什么,回头看看还有人在等着敏签名,只好不情愿地回答:“得令!”


(三)


    这些日子里,彬时而盯着那桩树根发愣,时而捧着诗集出神。诗集的扉页上是敏的人物肖像,她背靠一块天然巨石,双臂交叉搭在胸前,目光若有所思地望着远方。她眼望处的远方会有她的他吧?或者,她希望她的他从远方飞奔而来?彬猜想着她的目光,嘴角飘起笑意。
敏的诗集里流淌着女子特有的温情与惆怅,令彬不解的是,敏的好几首诗里都提到“秋”这个字眼,似乎在秋天里,曾发生过一场令人心痛的故事。那么美好的女子,才情且温情,曾在秋天里经历过什么刻骨铭心的故事呢?彬太好奇了,他决定去佳缘婚介所问刘阿姨,她是敏的亲姨,一定知道敏很多故事。
    在佳缘婚介所小客厅里,刘萌正笑眯眯地陪彬闲聊:“我是看着敏长大的,她经历的故事没有我不知道的。只是你问的关于秋天的故事……我不能讲给你听。好几年了,知道敏故事的人从不提起她和秋天的故事。所以,你要想跟敏套近乎,就别在她面前提及关于秋天的话题。”
“不提秋天可以,可我发现,她也不喜欢听蜂巢这词儿,您知道为什么吗?”
    刘萌眉头微微一皱,很快又笑眯眯的:“我说过了,她的故事没有我不知道的。她被马蜂伤过,不喜欢听到马蜂的名字,这不很正常吗?孩子呀,你要想跟敏套近乎,最好别在她面前提及关于马蜂的话题,记准咯!”
走出佳缘婚介所,午后的阳光正将满树枝叶洒成地面上错综复杂的图案。彬低头踩在那些图案上,似乎踩着关于敏的故事,感觉是一样样的错综复杂,无章无序。
    回到根雕工作室,彬取出敏签名的那本诗集,打开扉页,仔细观摩着敏的肖像,他发现,肖像的神态与那桩树根轮廓是那样的神似!这种巧合与奇妙,应是老天专为自己安排的吧?彬抚摸着树根的每一个部位,脑海又响起刘萌的警告——别在敏面前提及秋天的话题,别在敏面前提及蜂巢!这两件事情背后到底藏着怎样的故事?
       时光一天天消逝,彬仍沉浸在敏的诗行里寻找那些关于秋天的故事。渐渐的,一幅秋天离殇的画面在他脑海铺开:那是一个黄叶飘零的秋季,那是一个阴雨连绵的秋季,那是一个胜似冬季的寒冷秋季,诗人的感情在突如其来的横祸中碎尸万段,魂飞魄散……
    这样的画面太残酷,彬试图否定自己的猜想,却又无法不这样想。或许,敏经历过挫伤后才愈加冷傲的,如果真是这样,彬觉得敏冷傲得愈加可爱,自己有必要去温化她,去博得她的爱,去呵护她。
    在佳缘婚介所,彬小心地讨教:“刘姨您好!您能为我指出一条捷径吗?我是说,怎样才能博得敏的青睐?”
    刘萌总是笑眯眯的待人:“孩子啊,你在担心敏被别人捷足先登吧?告诉你,她不是那种轻易就动心的女孩,之前跟你讲过的那三位候选人已被她拒绝。她热爱文艺,在文艺上刻苦钻研的事,你应该有所听闻。如果非想从我这里得到秘诀的话,不如这样,你把自己做得更优秀些,做出成绩,虽不要求惊天动地,但至少要惊羡我们当地,你看行不?”
    “行不?自己行不?”走出佳缘婚介所好远了,彬还在反问自己。他没心情再去根雕工作室,带着问号径直回了家。
    彬妈听到钥匙拧门的声音,知道儿子回来了,她放下手里十字绣,忙问读报的老伴:“咱儿子回来这么早,是不是早起出门忘带东西了?”老伴一脸茫然无知,老俩不约而同朝门口望去。
    彬随手关门,看一眼爸妈期待的目光,声音显得有气无力:“爸,妈!知道吗?我遇到一位美好女孩,我已为她心动。可她像住在珠穆朗玛峰上似的,格外高冷,不容近前。刘姨是女孩的亲二姨,向她亲姨讨个妙招吧,亲姨让我优秀些、做出成绩、要惊羡当地。我真担心做不到这些而错过女孩,我该怎么办?”
儿子终于主动坦露心迹了,这让彬爸彬妈激动得笑里含泪。眼下,唯一的高招妙招,就是鼓励儿子超越自我。彬爸彬妈相视而笑,心思不谋而合。不过,讲这些道理是母亲者的长项,彬爸示意彬妈先讲。彬妈故意清清嗓子,作出语重心长的样子:“孩子啊,你对高冷女孩动心很好啊,在这个感情易变的年代,高冷女孩更善于拒绝外来诱惑,更适合结为夫妻百年好合。你刘姨的妙招很好,追求高冷女孩,就得拿出点高难行动来。其实,实现你刘姨的妙招不难,咱家彬一向很优秀,不是吗?”
  “可是,我一个搞根雕艺术的人,实现起来要多久呢?”彬脸上密云蔽日。
   “要多久,这得问你想在多久的时间里获得敏姑娘的心咯!”关键问题上,还是彬爸有主见。
   彬点点头,心里豁然开朗。


(四)


市文化局每年春季都会组织一次为时一周的艺术节。艺术节结束,主办方会根据参观者现场投票的多少,选出艺术作品的获奖名次;并由赞助方提供奖品,最后选出日期颁奖,届时会邀请本市文艺界知名人士做颁奖嘉宾。
彬自从领会了爸妈的箴言 后,每天闭门谢客,围着那桩赋有特别意义的树根精心构思,他一定要让未来的根艺作品有敏一样的冷傲形象,一定要在来年艺术节上斩获头奖,惊羡当地艺术界。
   将树根制作成工艺作品,期间需要经过脱脂处理、去皮清洗以及定型等程序,彬严格要求自己,点点滴滴一丝不苟。精细加工过程中,经他构思的每一处细微部位,比如眉毛与发丝,他都会在刻刀上用尽小心翼翼与耐心,生怕一刀子下去,造就出无力回天的失误。
日子一天天过去,彬的眼圈熬黑了,腰身熬瘦了,每次回到家里,彬妈第一句话必是“儿啊,悠着点,可别把身体熬垮咯”,而他总是笑着回答:“您儿子风华正茂着呢,何况还有婚姻大计在其中,才不舍得熬跨呢,嘻嘻!”每到此时,彬妈是又心疼又赞许,彬爸则默默点头。
    作品雏形落成的那一刻,彬激动得心跳加速了好几倍,他围着雏形前看后看,左看右看,上看下看。不管以什么角度看,眼前的作品雏形都是他构思里期望的那一种——一位穿长裙的女子,她头颅微颔,表情凝重,双手相握放在胸前,似乎在护住前胸别被风儿窥去乳房,又似乎在为心中的恋人默默祈祷。
   作品雏形已成,接下来便是对之抛光打磨,这是一个使作品充分显露“天工”之绝妙与“巧夺”之过程的重要程序。在一些不能使用木锉而且容不下手指的最细微之处,彬只好将纱布剪成细条,卷在一截细钢丝上一点一点地打磨。用心之至,即如一位做十字绣的女子,悉心地在颜色穿插的图案上嵌入色调刚刚好的丝线。
    最后一道程序是上漆,这不光为了作品的美观,更是为了让作品防止虫蛀,提高作品价值。彬选用了工序最繁复的一种:上漆,晾干后打磨;再上漆,再晾干后打磨;再再上漆并反复退光,然后作最后一次上漆,这时不再退光,待晾至快干时,用质地柔软的布块在作品表层擦亮直至透亮。一件由脑力与体力共同完成的作品就算完工了,彬嘴角露出开心的笑意。
    一件根艺作品总需要冠以名称的,给这件作品取个什么名字合适呢?祈祷?祝愿?好像都能凑合使用,但仔细推敲,还是有太多不尽人意的地方。取个“思念”吧,不管这位女子形象在祈愿或是祝愿,思想里总是与“思念” 有关的,而且,取个“思念”也正合乎自己每天的单相思……彬一番思考,将作品名字定为“思念”。万事俱备,单等来年春季在艺术节展台上一亮风采。
    春天来了,市里一年一度的艺术节开幕了。参赛的艺术展品占去了市图书馆三个楼层大厅,彬的《思念》作品摆放在一个非常醒目的位置。每天来图书馆的参观者络绎不断,接踵摩肩。安置在每件艺术作品前的投票箱里,不时飘落下一张粉红色的选票。
选出参观者心中最美的艺术品,靠的是艺术品的高超技艺以及参观者的独到理解与赞同,这一点,彬深信不疑。但是,他的《思念》作品决定着他能否“惊羡当地”,所以,他祈愿粉红色的选票偏爱自己多点。
    日子熬人,未来无法确定的定数使彬坐立不安,心神不定。彬爸彬妈怎会看不出儿子的焦慌,但焦慌有用吗?老妈老爸比你更焦慌呢!奖项本来算不得什么,然而眼下,彬只有获得惊羡当地艺术界的奖项,才有资格追求敏啊!
    当艺术节评出的获奖名单大红榜贴在图书馆门前时,彬傻眼了,他的《思念》别说斩获头奖,连最次的优秀奖也没获得。半年多来耗费的心思、心血顷刻间化作了无以表述的伤心、痛心,他懵了,他感觉自己整个身心在向一种黑暗沦陷。他不是经不起失败之人,但他真的经不起这种寄以厚望的失败。
   拖着沉重的腿脚回家,是彬唯一的选择,他必须将自己关在屋里,蒙上被子,肆意流下泪水。当他准备带上屋门,然后进行这几项程序时,他发现老爸老妈站在门外,脸上带着微笑,却掩饰不掉一些无奈。
    “妈,爸!我累了,我想好好睡几天。”
    “孩子,爸妈理解你此刻的心情。其实……其实我们也去图书馆看获奖名单了,而且……爸妈一直跟在你身后。”彬妈告诉彬。
    “妈,我失败了……”
    “你看你,像个小孩子似的……不要落泪,失败是成功它妈。有老妈在,你会成功的!妈这就给你刘阿姨打电话……”
    “别!找对象的事情,还是我自己努力合适,您别问刘姨啥。”……
     一家人分析前景的时刻,彬的手机铃声响起。
    “喂?您找谁?”彬问。
    “您是《思念》的作者吗?我想告诉您,我们工作没做到位,获奖名次搞错了……”
    没等对方讲完,彬冷冷地回答:“这些与我无关,您大概拨错电话了,还是挂断吧。”
    “别!”对方很急的语气,“您先听我讲完!排名次时,我们的工作人员错将‘16’号记成‘18’号,结果在公布获奖名单时,您的16号作品荣获特等奖竟被替换掉了。直到名单公布之后,我们才发现这个严重的失误。幸好颁奖会没有进行,幸好我们在参加艺术展名单里找到您的联系电话,这才立即和您联系。希望您接受我们的致歉并大力支持本次艺术节的颁奖会。”
    造物弄人吗?造物捉弄人!一会儿让人流泪,一会儿又让人兴奋!彬妈在跟前听得清清楚楚,不等彬回答,她朝着彬手里的手机大声喊:“小事小事!工作中出现失误难免的事,不必致歉!” 而后,她望着彬爸笑出了眼泪。彬爸走到儿子身后,轻轻拍拍儿子的后背什么也没说,在这峰回路转、柳暗花明的消息里,他的态度是一种“此地无声胜有声”。


(五)


    也是一个周三,也是在市图书馆,艺术节颁奖会开始了。有关领导致词后,主持人请获得奖项的十几人上颁奖台,按照奖项从低到高的顺序站在奖台左侧;接着,主持人请十几位颁奖嘉宾上台,一字型分两排站在颁奖台右侧。这些嘉宾里,有本市知名企业家,有本市文艺界知名人士。
   彬打量着对面相隔十几步的颁奖者,他猜想着,会是哪位企业家或知名人士给自己颁奖呢?恰在这时,他看到一张令他朝思暮想的脸——敏!老天哪,如果有缘,就让敏做我的颁奖嘉宾吧!无比的激动令彬感觉胸口在燃起熊熊烈火,他不得不低下头,以此来压制火焰。
从优秀奖开始,三等奖,二等奖,一等奖。主持人每点一次获奖者和颁奖者的名字,获奖者和颁奖者便以相同的速度走至颁奖台中央,握手,接过奖证,接受掌声,然后一同走下台去。
轮到彬的时候,颁奖者已经向前迈步,彬却低着头无动于衷。主持人急中生智,面向台下发出邀请声:“我们的特等奖获得者一定在等大家的掌声,大家来点热烈掌声好不好?”“好!”随着一片掌声,彬如梦方醒,抬起头疾步向颁奖台中央走去,当他看到颁奖者正是他祈求老天恩赐的人选时,他再次呆立不前,引得台下又是掌声又是起哄声的。
    “若不是我们的特等奖获得者在荣誉面前太激动了,便是他被美女颁奖嘉宾给惊呆了。不论属于什么情况,获奖者都是今天的佼佼者,让我们再次向他报以掌声!”主持人机敏地打破尴尬气氛。彬在掌声里再次如梦方醒,他走到颁奖台中间,伸出双手握住敏伸出的右手。
    “我们又见面了,你很优秀,是个人才。”敏面带微笑地说。
    “过奖了,谢谢!你大概不知道,在你面前,我愿意做个奴才。”彬不知从哪来的信心与勇气,一股脑地讲出了自己的心里话,而且,他双手握着敏的手迟迟不放。敏一边抽手,一边提醒彬:“与颁奖无关的话,请别说!台下那么多目光和媒体摄像头对着我们,请不要一而再三地失态!”
    “好,待会儿散会,我找你。”彬松开自己的手,以一个很漂亮的动作接过奖证,转身面向在场所有人致意。会场上顿时响起雷鸣般掌声,来至本市各大媒体的记者在掌声中纷纷涌上颁奖台,他们问彬的感受,问彬对根雕艺术前景的预测;他们敢预言,彬的名字即将惊羡当地……
彬只顾回答提问,以致敏什么时候退场了,他也没有发现。等颁奖会结束,他顾不上和同台获奖者道别,匆匆挤过人群去找敏。诺大的会场哪里还有敏的影子?一位知情工作人员告诉他,敏从颁奖台下来不久就走了,好像家里人谁在人民医院住着,她必须赶过去。
    彬带着奖证直接去了佳缘婚介所,巧的是,彬妈彬爸也在,夫妇俩和刘萌正聊得带劲儿。原来,夫妇俩经历了上次去图书馆看获奖名单的失望后,决定此次不去现场观看颁奖实况,为的是营造一份额外惊喜的氛围。早起,彬出门后,这老两口子一商量,就来佳缘婚介所找刘萌闲聊消磨了。在座的仨人一看彬获奖后不是满面春风,很是不放心,彬妈和刘萌干脆一左一右地拉住彬连声问起“怎么了”。彬看了看彬妈,将目光落在刘萌脸上:“刘姨,敏家里谁在住院吗?”
    “敏家里?没人住院呀……”刘萌一脸迷蒙,“敏去医院了?”
    “是的,听说是她家人,她必须赶过去。”
     “呸呸呸!她家里人没事,不说这个。”刘萌朝地上呸口水,“她以前对象的老妈好像最近住院了,但我不知道病情。”
    “以前对象?对象不成了,还管照顾对象他老妈?”彬和彬妈几乎异口同声讲出这句话。
    “唉,说来话长,敏以前有个非常优秀的对象,现代诗写得非常棒,备受诗词大家的赞赏。也是因为共同的文学爱好,俩人好上了。就在两人准备结婚的那年秋季,一场横祸从天而降……唉,不提这些老剩话了,提起来伤心。”刘萌说着眼泪就出来了,她紧忙取抽纸擦拭眼角,“刚才,我和你妈也讲过了,敏这孩子脾气执拗,但心眼很善,就是在婚恋这事儿上,钻进牛角出不来。如果你能感动她,拥有她,你一辈子都不会后悔。”
    敏是个值得拥有的女子,彬对这一点早就深信不疑。但敏去医院照顾前男友的母亲,他想不通,他决定去人民医院看个究竟。
    彬不知道病人姓甚名谁,住在哪科哪房哪床?只好沿着病房一个接一个地找。一个上午过去了,正当他心灰意冷时刻,敏出现了!她手里提着饭盒,显然是来医院送饭的。彬顾不上喊累,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敏面前。
    “我的颁奖嘉宾你好!我能随你去病房看病人吗?”
    “不能!第一,之前你们不认识;第二,身份不明!”敏望着彬,眼里不再是冰冷,经过这几次接触,她开始对彬有好感。但是,她不想让彬跟去病房,好多不方便嘛。
    “好吧,那我走人,让你放心。”彬摊摊手做出无奈的样子,转身向楼梯口走去。敏看他下了楼梯口,提了饭盒向病房走去。她哪里知道,彬根本就没走,待她往前走的时候,彬偷偷跟在身后,记下了病房号与床号。很快,彬不知从哪里搞到个“志愿者”红袖章,戴在手臂上名正言顺地进了病房。
    “怎么是你?什么时候做志愿者了?”敏望着彬,感觉怪怪的。
    “帮助病人……我一直是护工志愿者呀,只是你不知道而已。”彬貌似得意地回答,他感觉此招太绝妙了,连说谎都可以摆出坦然的样子。
    躺在病床上的张大妈见状,手指着彬问:“敏,你们都认识?是同学吧?”
    事到如今,也只能顺水推舟了,敏和彬同声回答:“嗯,认识,以前是同学。”张大妈听后,似信非信地点点头。
     接连数日,彬到医院认认真真做起了张大妈的护工志愿者,张大妈也欣然接受了勤快的彬。敏不在病房的时候,张大妈还将自家的情况断断续续讲给彬听。原来,上周下雨,张大妈出门买菜,不小心在路上摔坏腿部。经邻居送医院检查,发现她右腿股骨头骨折了。医院建议她住院保守治疗,老伴只好家里医院两头跑,幸好敏是个热心肠子,每天来医院做帮手,不然,真不知道这日子怎么过?张大妈膝下曾有一子叫珮,参过军,当过兵,很有才华,很懂孝道。就在珮准备结婚的那年秋天,天妒英才,一场横祸把他接走了……
    股骨头骨折,引发下肢神经指挥失灵,使得张大妈复加了排便难的并发症。开塞露、穴位贴膏药、肛注药剂等疗法都用上了,就是不见效果。肛肠科大夫会诊后也没了招儿,主治医生提出建议:只能让护理人员戴上指套探入张大妈肛门,外力帮助排便。一听这个建议,张大妈犯愁了,这又脏又臭的活儿多教人难为情呀!于是,她不吃不喝,以此来减少生产粪便。她的做法,让每天来医院照看的敏又急又愁。
这一天,病房里只剩下张大妈和彬。张大妈告诉彬,其实她知道一个通便秘方,用蜂蜜水泡柠檬就行,邻居很多人用过都管用。可是通着敏的面,她不敢讲出来。
    为什么通着敏的面张大妈不敢讲出秘方来?因为蜂蜜吗?张大妈与刘姨讲过的话里出现交集,这个交集里包含珮被横祸接走的那个秋天吗?彬很想知道这一切,但是面对虚弱的张大妈,他不忍心提出问题。掏出手机,在备忘录里记下蜂蜜和柠檬,然后又交代了张大妈几句便走了。
    彬走后没多久,敏回来了。一进病房,她发现彬不在,就问张大妈:“志愿者呢?偷偷溜走了了?”
张大妈赶紧回应:“不是不是,他说你快要来了,他先去乡下办点事就来。”
    “哦,一定是急事才走的,这些日子他每天来医院帮忙,一定耽误了很多事。”敏微笑地望着张大妈,话语里充满感激。张大妈也微微露出笑意,她在想,如果珮活着,会和彬一样为照顾自己而撇开其他事。
张大妈的想法,敏也想到了。她走至窗前外望,不远处的街头车水马龙,一派繁忙。可那车水马龙里,永远不会有珮出现,如有出现,那人一定是彬。说真的,彬身上有好多地方与珮相似:高高的个头,宽宽的肩膀,方正的脸盘,坚毅的目光……尤其在追求自己的这件事情,听二姨讲,彬几乎是煞费心机。可是彬你知道吗?在我心灵深处,珮是一道永远走不出的风景,有他这道风景存在,我就无法接纳新的风景。珮走了五年了,在五年的一千八百多个日夜里,我的思想与情感从没走出他走的那个寒冷秋天……
    那年秋天,珮应约去战友家聚会。战友相见,格外兴奋。战友家大门外长着两棵又粗又大的核桃树,时值核桃成熟的季节,战友们个个霍霍欲试,看谁能爬上树够着核桃。高大魁梧的珮不减当年在部队时的雄风,蹭蹭蹭,几下子就爬到一搂粗的核桃树上。正当他摘着核桃兴起的时候,树下有位战友大喊:“树梢有马蜂窝,快下来!”核桃树枝叶太茂盛了,发现马蜂窝也太迟了,珮在晃动树枝的时刻,已经无意中触犯了马蜂的地盘。
    没容得珮看清马蜂窝的位置,发疯的马蜂似千军万马向珮涌去。当时的气温还很高,珮只穿着背心短裤。转瞬间,珮的头部和面部成了马蜂的天下,珮半裸的身体像披了特制的可移动盔甲。马蜂将蜂针狠狠刺入珮的肌肤,在他身体表层吹气球般鼓起无数毒孢。战友们在树下万分焦急,跺脚搓手,却无济于事,毕竟马蜂听不懂人语,不能像赶鸡赶鸭那样,大声吼叫就能吓跑。马蜂越聚越多,珮的眼睛已无法看到东西,手脚已无法固定身子,他像狂风中的核桃叶重重地摔在地上。顿时,他的脑浆迸射,血溅四周,在场的每一位战友被这突发情景给惊呆了;战友的母亲听到动静,赶紧奔大门外而来,就那么一眼,她昏倒在地。珮的身体下面,来不及飞走的马蜂被他砸死无数。在生命面前,马蜂们赚了,它们仅以毒液便将一位年轻的诗坛新秀送去了阎罗殿。
   珮走了,他曾许下冬天来临时迎娶敏做他新娘的誓言,也随他走了,只在季节的枝头,留给生者无尽的哀思与怀念。他走后的日子里,敏每天强装笑脸陪护在他父母身边,一晃就是一年多。没有人知道,在每一个夜深人静时分,敏卸下白天坚强的面具,是怎样蒙在被窝里呼喊着珮的名字哭到天发亮?
那个秋天,定格了敏的记忆,滞留了敏的情感。从此,敏不愿意听到与“蜂”相关的任何事物,即使是甜美的蜂蜜,她也不想听到。亲友们背地里说:敏与秋天结仇了!何止是仇?当脚步踏在飘落一地的黄叶上,每一个细微的声响都是触及灵魂的疼痛啊!
眼瞅着敏三十出头了,朋友们催她找对象,她总是以“缘分未到,不慌”而拒绝好意。对此,她的父母只能轻轻叹气。一天,她二姨刘萌找到家里和她商量事儿:“又到了我的‘佳缘婚介所’户外活动时间了,你姨父又外出办事没回来。我想让你帮个忙,陪我一起把户外活动搞成功。对了,那天是周六,你刚好休息日哈。”亲二姨求帮忙,她一定不会回绝的。活动那天,她当真将二姨递来的“18”号牌佩在胸前,一起去了景山……
    “砰砰砰。”敲门声打断敏的思绪,敏赶紧喊:“请进!”
    一个胖乎乎的半大男孩推门而入,一边将手里的东西递给敏,一边介绍情况:“一个叫彬的叔叔托我将这桶蜂蜜和这兜柠檬送进来,请您收好咯。”
    敏看到蜂蜜的瞬间感到一阵作呕,她强压着反感问男孩:“他为什么不自己送上楼来?”
    “叔叔说,他不敢上来,他怕看到你冰冷的脸。”男孩认真地回答。
     “他还说什么没?比如,他提出什么要求没?”敏引导男孩讲出全部。
    “叔叔还说,如果病房那个漂亮女生在乎他,就去楼下接他,因为他的脚在跨入电梯的时候,不小心崴了,很疼,不能迈步的那种。”男孩说着,还用手比划,他不像是说谎的样子,只是没将彬崴脚的情况描绘到十分确切。
    躺在病床上的张大妈再也沉不住气了,指着敏手里的蜂蜜和柠檬费力地说:“敏,他是去乡下买这土蜂蜜的,蜂蜜加柠檬泡水,通便很有效!你别管我,先去楼下看看彬吧,看看他的脚怎样了?”
    “原来如此!”敏明白了彬做的一切,他之前在自己面前提及“蜂巢、蜂蜜”的这些反感记忆,忽地变得情有可原。她正有下楼看看彬的意思,但是,这个意思经张大妈之口讲出,她反而有些不好意思。她佯装生气的样子告诉男孩:“你去告诉那个叔叔,就说病房那个女生不想在乎他。”
   男孩似懂非懂地走出病房,向电梯口撒腿跑去。敏站在病房门口,刚好能看到电梯口。就在男孩准备踏进电梯仓门的时候,她喊住他:“小帅哥!你别捎话了,我自己去说吧!”此话出口,敏绯红的脸上已是桃花朵朵,她回过头来,探寻似的目光望向张大妈,这时刚好迎见张大妈赞许的目光。刹那间,敏的心头辽阔成深远的蓝天。她大致整整衣领,绯红着脸快速走出病房向楼梯口走去。随即,楼梯上传来一阵急促的、音乐般的脚步声……
  (写于2017.3.29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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