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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道地香港人的对联情缘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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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8-7-9 09:21:56 【眼遇】客户端 | 显示全部楼层
一个道地香港人的对联情缘
陆乘风


我是一个土生土长的香港人。

香港,曾经是英国的殖民地。回想起我整个中学生涯,不管是数学地理、还是音乐体育,都全得以英语上课。当中,只有中国语文、中国历史、中国文学这三科是以粤语教学,没有普通话课、没有政治课,我们与大陆之间总是隔着一道鸿沟。

在这语言环境下,我与对联之间是如何结缘呢?九十年代,正是香港电视电影的辉煌时期。那时的TVB,不会老是说「做人最紧要是开心」,而是拍摄了大量多元化电视节目。其中一出,叫作《联中传奇》(1996),介绍历代巧联。电影《唐伯虎点秋香》(大陆译作《三笑》)(1993)、《伦文叙老点柳先开》(大陆译作《流氓状元》)(1994)之中,更加插了不少与「对联」有关的情节,内容有趣,令人一听难忘。想不到,这成了一粒种子,藏在小孩们的深深深处,将来有发芽的一天。

2000年7月,香港回归三周年,我成了香港的中学生代表,第一次离开广东省,到北京与各省市学生参与庆祝回归活动。这时,我才知道有一种叫QQ的聊天软件。后来,大陆学友邀请我到QQ群的「对联雅座」,这是我第一次与对联正式接触。

运用粤音判断古韵平仄并非难事,万万料想不到的是,我在「对联雅座」中竟因系统问题而变得「无言以对」。香港电脑用BIG 5码、内地则用GB/HZ码,一进入聊天室,屏幕全是乱码。几经转折,我安装了地球村、南极星等软件,总算看得到大家在写甚么。不过,我每发一言,须得在剪贴簿中写下东西、再用转换软件转成GB码,再贴上去。我坚持了两个星期,觉得太烦人,加上考试将近,就没有继续下去。若果不是系统问题,我应可以提前十几年认识各位呢。

千禧年代,陆港台开始大量标点古籍,各自成立电子数据库,我第一份工作便是在古籍研究中心点校《策府元龟》。其后,由于更现实的问题,我离开了学术界,生活也只剩下了眼前和苟且。在这期间,我只写过几首诗,但内容都离不开房子和工作。这样一晃,就是十多年。

买楼有感(2015)
百呎参天价,争攀未可休。
持家四壁立,举债六亲求。
画押年犹少,偿钱鬓已秋。
蛞蝓何处寄?泪眼笑横州。

自嘲(次鲁迅自嘲韵)(2017)
命逢华盖讵苛求?尸位难堪待白头。
夜夜繁歌愧住日,年年明月逐奔流。
早将鹤梦埋尘土,时为蜗居作马牛。
又恐再添儿女债,只知文案不知秋!

香港工时和楼价冠绝全球,在2017年4月,我又再次需要疯狂加班,每天兼两职,六时半出门,十一时才回家,没有星期六、日休假,这个状态维持了两个月。这时我在无意中发现百度对联吧,那儿的句子直接了当,几分钟就可对好一对,正好为我苦闷的工作中带来几分乐趣。我以诗律作联律,瞎玩了三个月。就在七月,我遇上影响我极深的人──淙淙老师。

在这段期间,我完全感受到大陆同胞的善良、热诚、体贴和亲切。她无偿地指导我,介绍我看优秀的联书。2017年10月,她更带我去到中楹──一个更适合学习的地方。在中楹里,我遇到很多志同道合的朋友,他们令我感到学联这条路并不孤单。

爱情
为使繁花开有日;
甘成瘦叶伴终身。

贺一脉花香新书付梓
尺素穿梭,吟看逸璞,若名匠之工,以研大器;
经年汇粹,采掇英华,继前贤之迹,再振清风。

自挽
朝雠对元龟旧典,夜重翻蝌蚪残文,问何者问津?汲汲赢来双鬓白;
盼能昭绛帐门楣,恐未报慈乌手线,愿良人恕我,营营未得一时闲。

中间,也出现了很多令人意想不到的岔子。虽然我大抵上看得懂简体字,但我平日还是用繁体字书写。有一次蒙面PK,我被人说「重字」,我当时就蒙了。隔了十几秒才猛然想起,里字和裡字,在简体字中是同样写法啊!

武汉东湖梅园冷艳亭
新亭虽小,正好容十里清风,一湖晴翠;
倦意得闲,悠然待天涯黄鹤,雪裡梅花。

除此以外,与人相处,也多了好多莫明其妙的禁忌。如「靠」字原来是粗口(台湾只是解哭,怎么到了大陆就差那么远)、老司机不是开车的人、不能随便说250、吧吧原来是便便……与人聊天,也诸多不便,听辐射听了服式、说佛山说了火山,诸如此类,多不胜数。幸得有微信语音的翻译和各位的包容,没有歧视我这个不太会普通话的港胞。

今年三月,淙淙老师放手给我乱写了,以下是我在老师放手后的一些涂鸦(3/2018-6/2018),算是个留念吧?

颜杲卿
守一郭堂堂正气,拯一儿凛凛威风,在汉在唐,犹见常山多勇烈;
张中丞裂齿雎阳,段太尉捐身阙下,或先或后,长教逆竖识英雄。

李商隐
命如飘絮,官若转蓬,二十年牛李之中,淄上浮沉一桃梗;
气袭少陵,骨承庾信,卅六体宋明以后,世间俯仰几诗人。

黄景仁
授之彩笔,许予深情,再添些玉盏琼浆,诸老休惊,是骑鲸客千年得返;
短梦易醒,长安难驻,终赢个愁肠落魄,桓公不在,问饭牛人百唱谁知?

文天祥
马蹄践华北躐江南,虽俗子愚夫,亦知难有回天术;
燕市轻死生明义利,教忠臣节士,还续长编正气歌。

徐志摩
康桥浪漫,新月文章,曾投于几许波心,又何故轻轻的走;
彼曰多情,世言薄幸,今留在无穷天际,复与谁袅袅而歌?

嵇康
父纯士、子纯臣,唯斯人生不逢时,二公血同书晋史;
酒忘形、道忘我,惜此志难容于世,七贤风空老河山。

冉闵
孤身处虎狼之国,焉知甫获玄蝉,便来黄雀;
遍野唯狐兔之踪,只道所屠獯羯,亦是鲸鲵。

除了感谢淙淙老师,感谢TVB,我还要感谢中楹很多师长朋友︰主任、花师、陆总、竹师、青导、何大、纬师、莫巨、中山先生、雕师(太多数不完)……你们的点评让我们这些新手更清楚自己的方向;萌山群的奇葩、高美、旗子、静静、司令、气总、念眉、青青、湘子、八拍(太多也数不完)……你们的包容和劝勉让我更知自己有何不足。对联,不管是联友、联题,都拉近了我和大陆间的距离,让我更了解祖国和同胞的生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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